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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澜沧江

时间:2019/12/10 8:37:06|本文来源:凤庆大寺乡人民政府 |作者:黄建林|点击数:

  一

 初识澜沧江,是会歌唱的澜沧江,两岸的沙滩像云一样柔软,沙滩怀中的鹅卵石,像夏夜的繁星一样光滑,一样繁茂。

 那时的我正值年少,也爱为赋新词强说愁,常在月下走上桥头,感受凉风习习,倾听涛声潺潺,仰望月圆月缺,一些青春的思绪和遐想就随着水波扩散开去,在夜色里蔓延,有的随流水去了远方,有的被带到梦里。

 有时,也想学学古人的豪放,把桥下的波涛想象成滚滚的长江黄河,做一个英雄的梦,朗诵苏东坡的《赤壁赋》,或者在沙滩上练习拳术,但怎样努力,都无法将一块石头扔到对岸。

 这样的时光,一晃就是近十年。这十年,我从少年步入青年,经历了无忧无虑到迷茫不安,再到逐渐学会面对。这十年,澜沧江的涛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,它却流进了我的内心深入。

 我经常在它上面望月遥想、沉思的桥叫漭街渡大桥,1983年建成通车,同年12月,我来到这个世界。

 在马帮退出历史舞台,运输工具的现代化发展历程中,这座桥在以后近30年的时间里,是连接县城和江北两乡一镇唯一的交通通道,在它下游一些的青龙桥成为历史,成为传说。

 后来,这座桥因为小湾电站的建设被淹没了,它的旧址和一些轶事和美丽神奇的传说也随着被淹没,唯有记忆难以忘怀,常常如梦而来。

 

 1996年,我小学毕业升初中,转学到离漭街渡大桥较近的永新中学读书,从这座桥上,第一次带着行囊,从南岸走到北岸,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离别,从熟悉走到陌生,13岁,我知道了古诗中所说的异乡。

 永远记得开学的那天,走进学校后,父亲放下行囊去办理我入学相关手续后,我站在行李旁,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,我谁也不认识。

 校园南边有一道狭小的门,人们进进出出,我却不知道,从这扇门走出去,会看到什么?有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?哨子响了,开始集合,我不知道该站在那列队伍的后面,我仅仅知道我在31班,关于以后将相处3年的同学,我完全陌生。

 第二天醒来,我突然觉得内心很空荡,仿佛我已经离家很久很久了,我从学校向来时的方向看,只能看见澜沧江在群山间若隐若现,一种亲切之感油然而生。

 也就是在那时,隐约觉得从今以后,我与故乡、亲人就被这样一条有形或无形的江阻隔。

 三年时光中,很多个周末,我就向着澜沧江的方向出发,顺着弯曲、尘土飞扬的公路,步行十公里,回来澜沧江畔、漭街渡大桥头的家。

 漭街渡桥头的家很简陋,母亲开了一个百货铺子,依仗来来往往的过客和附近几个寨子的村民,一家人的生活也就这样过来了。

 十年后,小湾电站蓄水,附近寨子的村民移民外迁,我们也开始搬离,但我们家和这些村民们并没有断了来往,十年的光阴,已经融化了彼此的陌生,我们相处甚是融洽,澜沧江畔的村子,是我们共同的故乡。

  三

 在澜沧江畔,离漭街渡大桥不远的地方,有一个橘子园,园子的主人姓唐,和我家是世交。

 橘子成熟的季节,每到街子天,母亲就背上几篮橘子到集市上去卖,她常去的街子是永新街和鲁史街,橘子品质好,母亲人也和善,一季下来,所得的钱,差不多可以够我读中师一年的生活费。

 赶山街卖橘子毕竟是劳力活,要起早贪黑,要忍受风吹日晒雨淋,但一向能吃苦耐劳的母亲却从来不说什么。

 几年后,桥和橘子园一起沉入江底,在永新街和鲁史街一带,却总有人记得我卖橘子的母亲,说起她所卖橘子的味道。

 

 澜沧江的浪花跳跃着少年的憧憬,澜沧江的涛声吟唱着内心甜蜜的期盼。春来春去,花落花开,十年的光阴弹指而过,在无知无畏的年华里,澜沧江给过我一些烂漫、一些幻想。

 只不过这种烂漫和幻想并不轰轰烈烈,甚至恰恰相反,不管我在月亮下朗诵一首温柔如水草的诗文,或找一块平台的垂钓,除了微风和涛声,很多山水草木都不做声,时光的静寂多过声响,在天地之间,我和澜沧江都有几分寂寞吧。我一直这样认为。

 澜沧江翻山越岭,在书本上,我只道它的远方在哪里,但我的远方呢?

 有一天下午,一辆客车里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,多年未见,但内心彼此却没有什么隔阂,短短几分钟,客车又载着她的笑貌音容而去,那一夜的流水,似乎多了几分温柔。

 从那以后,内心又多了几分甜蜜的期盼,突然发现,并非所有的流水都流淌得义无返顾,有的总在回头,回头,然后身不由己的旋转着流向远方,像我们无法把控的悲欢离合,在缘分中早已注定,但总有一些邂逅是美好的,不是吗?

 我终于明白,当尘埃落定,澜沧江的涛声吟唱的是“逝者如斯夫”。

 

 随着水位上涨,漭街渡大桥和橘子园还有柔软的沙滩,无数鹅卵石沉入水中后,我们也搬离了澜沧江畔,只能远眺,只能想象,只能回忆。

 有一次去小湾,朋友约去江边钓鱼,钓鱼的地点在大坝下游,坐在岸边的乱石上,看着奔腾的沧江之水溅起的朵朵浪花,我又找到了熟悉的澜沧江,回忆又回到了那阔别已久的童年和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。

 总多情的觉得澜沧江也是记住我的,你看,它在明媚的阳光下,流得多么欢畅。

 还有一次,途经小湾去往大理的方向,过了小湾大桥,忍不住停车驻足,当别人在从低处仰拍小湾大坝的时候,我只把镜头对准继续奔流的澜沧江,它绕过一块块巨大的石头,温柔的流淌,让倔强的石头立地成佛,岸边的芦苇优哉游哉的随风摇摆,像在挥手作别,轻抚或浓或淡的离愁别意。

 我最终不甘心只用镜头触摸这水、这石、这草,寻了一条被野草霸占的小路走了下去。

 一别多年,我要再次用手触摸一下流水,往事无法打捞,那些坚硬而有理想的石头,还不是被岁月改变?

 也许一切上天都做了安排,那就豁达一些,坦然的与旧时光和命运握手,芦苇白头,不是因为思念和沧桑,水鸟像我一样恋旧,有空就到这里走走,这有什么不好呢?生活本来就是一边前行一边怀念才显得美好。

 

 其实,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都生活在澜沧江畔。澜沧江流经大寺乡境内36公里,这是莫大的福祉。过去依托澜沧江带来的气候特点,两岸稻花飘香、粮谷满仓;而今随着水位上升,新的百里长湖旅游观光旅游格局已初具雏形,大寺乡境内正是黄金湖岸。

 悠久的茶文化和得天独厚的古茶资源,从明朝地理学家徐霞客品太华茶的高笕槽,到近代著名的茶马古道顺下线都与大寺乡有极大的渊源,告别竹筏横撑之后,由16根铁链架设而成的青龙桥把两岸紧紧的连在一起,生活和历史一度驮在了马背上。

 大寺乡德乐村境内的新村街驿站留下了多少行人商客的记忆,今天多少人仍旧为一块带着马蹄印的青石而着迷,只不过现在我经常见到的澜沧江已经不会歌唱。

 高坝一栏,它奔流到海的脚步就缓慢了些,水波不惊,甚至经常给人一种水平如镜的幻觉,在欣赏它湛蓝澄明之余,我会想起柔软的沙滩,想起光滑的鹅卵石,想起它不舍昼夜奔流的涛声,想起被它带走金色的童年和激情荡漾的青年时光。

 关于会唱歌的澜沧江,我一度不够自信,总觉得它称之为江有点勉强,毕竟它太瘦了,一到冬季枯水期就露出嶙峋的石头,只不过比河流稍大一些罢了,怎么能称之为江呢?似乎很容易让人看透它的全部。

 如今想来,会唱歌的澜沧江不是我们每个人的青春年少的写照吗?喜怒哀乐写在脸上,没有城府,身形消瘦,有涨有落,可以激昂,也可能低落,但一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,总不甘寂寞,总对远方抱有美好的期望,赶起路来马不停蹄,不知疲倦。

 不会唱歌的澜沧江就是我们的中年,身材发福臃肿,很多事情已经见多不怪,表面上看波澜不惊,实则多少有些麻木不仁。

 这就是成长。世间没有双全法,只有主动或被动的舍和得的微妙抉择,喜怒哀乐已经不会沸腾。

录入者:曹建文 责任编辑:曹建文